一
林曉星第一次見到蘇晚,是在少年宮的電子琴教室。
那天她遲到了,推開門的時候,所有人都已經坐好。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著,她貓著腰走過去,剛坐下,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女孩就沖她眨了眨眼。
“你也遲到了?”
林曉星搖頭:“我媽媽記錯時間了。”
“那不就是遲到了?”女孩笑出聲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“我叫蘇晚,你呢?”
“林曉星。”
林曉星的手指在琴鍵上笨拙地移動,總是按錯音。旁邊的蘇晚卻彈得很流暢,一邊彈一邊小聲哼著調子。
下課鈴響的時候,蘇晚拉住她:“你知道附近有家蛋糕店嗎?他們家的菠蘿包超級好吃,我請你!”
那是林曉星吃過的最好吃的菠蘿包。外皮酥脆,內里柔軟,咬一口,黃油的香氣在嘴里化開。她和蘇晚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,一人捧著一個菠蘿包,看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。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蘇晚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曉星舔了舔手指上的糖粒,“反正我成績不好,考不上好大學的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蘇晚把最后一口面包塞進嘴里,含糊不清地說,“你彈琴的時候,眼睛在發光。”
林曉星愣了一下。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她。
那年她九歲,第一次知道,原來自己也有發光的時候。
二
高中的第一天,林曉星在教室門口撞到了一個人。
她手里的書嘩啦啦掉了一地,慌忙蹲下去撿。那人也蹲下來,幫她一本本撿起來,遞還給她。
“對不起。”他說。
林曉星抬起頭,愣住了。
那是個很好看的男生。眉眼冷峻,輪廓分明,周身有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。但他遞書過來的動作,卻出乎意料的溫和。
“沒事沒事,是我沒看路。”林曉星接過書,臉莫名其妙地燙了起來。
后來她才知道,他叫顧修遠,是年級第一,是全校女生偷偷議論的對象。
而她,只是班里成績平平、存在感為零的林曉星。
但命運有時候會開一些奇怪的玩笑。班主任安排座位,顧修遠就坐在她后面。
“這道題不會?”有一次晚自習,他探頭過來,指著她的數學作業,“我教你。”
從那以后,顧修遠常常輔導她功課。他講題的時候很耐心,聲音低沉,像大提琴的弦音。林曉星有時候會走神,盯著他垂下的眼睫毛發呆。
“聽懂了嗎?”
“啊?”她慌忙收回視線,“聽、聽懂了。”
顧修遠輕輕笑了一下。那是林曉星第一次見他笑,冷峻的眉眼軟下來,像冰封的湖面裂開一道縫。
她把那個笑容偷偷存進心里,放學后飛奔到蛋糕店,迫不及待地告訴蘇晚。
“他對我笑了!”她雙手捧著菠蘿包,像捧著一顆怦怦跳的心,“蘇晚,你說他是不是也……”
蘇晚咬了一口面包,慢條斯理地說:“你別想太多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學霸對誰都很溫柔。”蘇晚看著她,“你別陷進去。”
林曉星低下頭,不說話。
她已經陷進去了。
三
高二那年,班里轉來一個女生。
她叫沈清音,長得漂亮,成績也好,據說是因為父母工作調動,從省城轉過來的。她坐在第一排,上課的時候永遠挺直腰背,回答問題永遠條理清晰。
林曉星一開始沒在意。直到有一天,她發現顧修遠不再主動問她要不要講題了。
他的目光,開始落在前排那個背影上。
“沈清音這次月考又是年級第一。”有人在課間議論,“和顧修遠并列。”
“他們倆好配啊,學霸配學霸。”
林曉星趴在桌上,假裝在睡覺。
后來的事情,像一列失控的火車,呼嘯著向前。顧修遠和沈清音一起參加競賽,一起上自習,一起考入同一所名校。林曉星站在高考的十字路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漸行漸遠。
成績出來的那天,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,哭了整整一下午。
晚上,蘇晚來了,手里拎著兩個菠蘿包。
“吃吧。”她把面包塞到林曉星手里,“哭完了,該往前走了。”
林曉星咬了一口面包,眼淚又掉下來。
“可是我什么都沒有了。”
“你還有我。”蘇晚抱住她,“還有你的音樂。林曉星,你不是只有成績,你還有很多別的東西。”
那一年,林曉星憑借著藝術特長,考入了省城的藝術學院。
四
大學里的林曉星,像換了個人。
不是她變了,是她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地方。在這里,沒人關心你的高考分數,只關心你彈琴時能不能讓聽眾落淚,演戲時能不能讓觀眾入戲。
她認識了周予。
那是在表演課上,老師讓他們分組即興表演。林曉星抽到的題目是“失戀”,她一個人坐在舞臺**,呆呆地低著頭,什么都沒做。
教室里安靜極了。
然后她抬起頭,眼眶紅紅的,對著空氣說了一句:“你走吧。”
就這三個字,臺下的同學都愣住了。有人悄悄吸鼻子。
下課鈴響,一個男生跑過來,笑著拍她的肩膀:“你剛才太厲害了!什么都沒做,就讓人想哭。”
林曉星被他嚇了一跳。
那男生長得很陽光,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,整個人像一顆行走的小太陽。他叫周予,和她同班。
“你好。”林曉星禮貌地點點頭。
“你平時玩游戲嗎?”周予突然問,“我們電競社缺人,我看你反應挺快的,要不要來試試?”
林曉星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她確實玩游戲,是高中時和顧修遠一起玩過的那個,后來顧修遠忙競賽,就不玩了。
“我……不太厲害。”
“沒關系,我教你!”
周予的熱情讓人無法拒絕。林曉星稀里糊涂地加入了電競社,又稀里糊涂地和他組了隊。他們一起訓練,一起打比賽,配合越來越默契。
周予總是能精準地預判她的想法。她往前沖的時候,他一定在后面給她打掩護;她退縮的時候,他一定會沖在最前面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?”有一次她問。
周予笑嘻嘻的:“因為我看你的眼睛啊。你每次想放大招之前,眼睫毛會抖一下。”
林曉星愣住了。
從來沒有人觀察過她到這種程度。
五
大二那年,他們組隊參加了省里的高校電競聯賽,一路殺進決賽,拿下了冠軍。
賽后,有人把他們的比賽視頻剪成集錦發到網上,林曉星因為一個極限操作被彈幕刷屏,“電競女神”的稱號就這么傳開了。
那天晚上,蘇晚打電話來,興奮得不行:“林曉星!我看到你視頻了!太帥了吧!”
“還好吧。”林曉星靠在宿舍的床上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“那個和你一起打比賽的男生,是誰啊?”
“同學,隊友。”
“隊友?”蘇晚笑得意味深長,“他對你挺好啊。我看視頻里,他一直護著你。”
“那是戰術需要。”
“戰術需要?行吧行吧。”蘇晚頓了頓,認真地說,“曉星,你該往前看了。那個誰,真的不值得你念念不忘這么久。”
林曉星沉默了很久。
她知道蘇晚說得對。顧修遠和沈清音在一起三年了,他們一起做科研,一起發論文,是所有人眼里的神仙眷侶。而她,只是一個和他有過短暫交集的路人。
可是,有些人一旦住進心里,就很難搬走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輕聲說,“再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六
畢業后的第三年,林曉星接到了一個電話。
是電視臺的綜藝節目,邀請她做嘉賓。同期的嘉賓名單里,有顧修遠和沈清音。
他們是青年科學家代表。而她,是這兩年嶄露頭角的新人演員。
“林老師,您考慮一下?這個節目收視率很高,對您的事業有幫助。”
林曉星握著電話,心跳得很快。
“我考慮一下。”
她掛了電話,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打開手機,給周予發了一條消息。
“有個綜藝邀請我,和顧修遠他們一起。你說我去不去?”
周予秒回:“去啊。為什么不去?”
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周予發了一個揉腦袋的表情包,“林曉星,你不是從前那個林曉星了。你現在是演員,是電競女神,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。去,讓他們看看你有多好。”
林曉星看著屏幕上的字,眼眶突然有點熱。
她想起這些年,周予一直在她身邊。她失意的時候,他陪她打游戲打到凌晨;她開心的時候,他請她吃菠蘿包慶祝;她提起顧修遠的時候,他從來不多說什么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他一直都在。
可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他。
七
節目錄制那天,林曉星提前三個小時到了化妝間。
她讓化妝師把她的眉毛畫得英氣一點,眼線拉長一點,口紅用最正的紅。她對著鏡子練習微笑,練習怎么用最自然的方式打招呼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證明什么。也許只是想讓他看到,她不是從前那個需要他輔導功課的笨女孩了。
錄制開始了。
顧修遠和沈清音一起走出來的時候,林曉星的心還是狠狠地跳了一下。他穿著深色西裝,比以前更沉穩,眉眼間卻多了幾分疲憊。沈清音挽著他的手臂,笑得溫婉大方。
他們和林曉星打招呼,禮貌而疏離,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。
節目設置了PK環節,明星隊對科學家隊。第一輪是知識問答,林曉星輸了。第二輪是唱歌,她自認發揮得很好,但評委給出的分數,沈清音比她高。第三輪是即興表演,沈清音演了一個失戀的女人,演得真好,好到林曉星忘了鼓掌。
第四輪是游戲。林曉星以為這是她的強項,但沈清音竟然也玩得不錯,最后關頭,林曉星手抖了一下,輸了。
第五輪是武術表演。林曉星從小沒練過,硬著頭皮上了,被沈清音一招KO,狼狽地摔在地上。
她趴在那里,聽到觀眾席傳來竊竊私語。有人笑出了聲。
然后她聽到了顧修遠的聲音。
“清音從小練武術,你沒練過,輸給她很正常。但這種比賽,實力說話,沒什么好說的。”
沒什么好說的。
林曉星慢慢爬起來。她看到顧修遠護在沈清音身前,看她的眼神,和看任何一個陌生人沒什么兩樣。
她想笑,又想哭。
這么多年了,她到底在期待什么?
八
就在這時候,觀眾席突然一陣騷動。
林曉星回頭,看到周予從后臺走了出來。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,頭發亂糟糟的,像是剛從片場趕過來。
“周予?”主持人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來了?”
“我也是嘉賓啊。”周予笑嘻嘻的,走到林曉星身邊,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抱歉,路上堵車,來晚了。”
林曉星呆呆地看著他。
“你不是說今天有戲要拍嗎?”
“推了。”周予看向對面的顧修遠,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一些,“聽說有人要和我家曉星PK,我怎么能不來?”
顧修遠微微皺眉:“你家?”
“我隊友。”周予攬過林曉星的肩膀,“也是我喜歡的人。”
全場安靜了兩秒,然后爆發出驚呼聲。
林曉星覺得自己在做夢。
周予已經轉向主持人:“不是要PK嗎?我替曉星打下一輪。規則不變,誰贏誰說了算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,林曉星站在一旁,看著周予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,和顧修遠一輪一輪地PK。
知識問答,周予答得比顧修遠還快;唱歌,周予五音不全,但唱得賣力又投入,把全場都逗笑了;表演,周予即興來了段喜劇,把評委都看樂了;游戲,周予把顧修遠虐得體無完膚;武術,周予說不會,但可以試試,結果被打得鼻青臉腫,卻死活不認輸。
最后一輪,烹飪。
周予在廚房里忙活了半個小時,端出來一盤東西。
是菠蘿包。烤得有點焦,賣相不太好,但確實是菠蘿包。
他端著盤子走到林曉星面前,當著所有人的面說:“曉星,這是我第一次做菠蘿包,可能不好吃。但是我想讓你知道,以后你想吃的菠蘿包,我都給你做。”
林曉星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。
“你……你這是干什么……”
周予撓撓頭,耳朵都紅了:“表白啊。都這么明顯了,你還看不出來嗎?”
觀眾席爆發出一陣尖叫。
主持人笑著說:“周予選手以微弱優勢勝出!現在,你可以對你的對手說一句話。”
周予轉過身,看向顧修遠。
“顧先生,剛才曉星輸給沈小姐的時候,你說實力說話,沒什么好說的。”他頓了頓,“可我想說的是,感情的事,從來不是實力說了算。誰更用心,誰更珍惜,誰才配得上。”
顧修遠的臉色變了一下。
周予沒再看他,轉身拉起林曉星的手:“我們走吧。”
九
那天晚上,周予帶林曉星回了他的公寓。
推開門,林曉星愣住了。餐桌上擺滿了菜,都是她愛吃的。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、酸菜魚,還有一大盤菠蘿包。
“你什么時候做的?”她問。
“早上。”周予把她按到椅子上,“本來想錄完節目帶你來的,沒想到出了意外。”
林曉星看著滿桌的菜,看著周予臉上還沒消下去的淤青,突然覺得心里某個地方塌了一塊。
蘇晚從廚房里探出頭來:“快來嘗嘗,這幾個是我做的!”
“你怎么也在?”
“周予叫我來的啊。”蘇晚端著一碗湯出來,擠眉弄眼,“他說今晚要給你一個驚喜,讓我當見證人。”
林曉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三個人坐下來吃飯。周予不停給她夾菜,蘇晚在旁邊嘰嘰喳喳講她高中的糗事,笑得前仰后合。林曉星吃著吃著,眼淚突然掉了下來。
“怎么了?”周予慌了,“是不是菜不好吃?”
林曉星搖頭。
“那怎么了?誰欺負你了?我去——”
“沒有。”林曉星抬起淚眼,看著他,“周予,我輸了。”
周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還……”
“輸了又怎樣?”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淚,“林曉星,你在我心里,從來都是最棒的。”
林曉星看著他,看著他認真的眼睛,看著他笨拙卻溫柔的笑容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蘇晚問她以后想做什么,她說不知道。她想起高中時偷偷喜歡顧修遠,以為那就是愛情的全部。她想起這些年,她一直在追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看她的背影。
而周予,他一直在她身邊。陪她打游戲,陪她吃菠蘿包,陪她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。他從來不說喜歡,卻把喜歡寫進了每一個細節里。她突然明白,最好的愛情,從來不是仰望,不是追逐,不是用盡全力去夠一個夠不到的人。
最好的愛情,是他在你身邊。是你看他的時候,他剛好也在看你。是你摔倒了,他二話不說替你上場。是你以為自己輸了全世界,他卻告訴你,你贏了他。
蘇晚悄悄站起來,拿起包,沖她比了個口型:“我先走了。”
門輕輕關上。
林曉星站起來,走到周予面前。
“周予。”
“嗯?”
她俯下身,吻住他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。她閉上眼睛的時候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傍晚,她和蘇晚坐在蛋糕店門口,啃著菠蘿包看夕陽。
那時候她不知道,最好的愛情,會在什么時候來。
但現在她知道了。
它已經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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